第14章 痛哭

唐沁蜷缩在潮湿稻草上，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叫唤，勉强支起身体看过来。

突然看到小儿子许执年站在牢房外，她眼中又惊、又喜、又慌。

她赶紧蹑手蹑脚地走过来，“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你赶紧走！”说着把手伸出围栏推开他。

许执年抓住娘的手，泪眼氤氲，“娘，儿是来救您出去的，儿一定要把您救出去！”

唐沁也握紧儿子的手，真心的笑容浮在脸上，“你有这份孝心，娘已经知足了，娘最担心的是你和你妹妹、哥哥的安危，娘死了也没什么。”

“咱们侯府为什么会突然被抄家灭门？”许执年还不明白。

唐沁心疼地看着他，这些年他与夫君外出征战，陪伴几个孩子的时间屈指可数，只有大儿子许尘光从小跟随他们在北疆长大，后来就驻守北疆。这几个孩子，都还不明白朝堂的危险。

“我们侯府是开国功臣，有句俗话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现在敌国还没破，皇帝就担心起了他的兵权，诛杀功臣。如果我和你爹，不拼尽全力保家卫国，或许可保自己一家的性命，但乱世之下，我和你爹都看不得百姓受苦受难，还是挺身而出、提枪上阵。明知终有这一天，但我们还是选择了守护天下人。”

唐沁垂泪，这一生刀口舔血，腥风血雨之中，她与许望山经过了多少次战役，多少军中男儿跟随他们一起出征，埋骨他乡；又有多少他国将帅兵士，死于他们的长枪、利剑之下。可最终，他们还是逃不过，没有死于战场，却死于帝王之手。

“我若死了，你们不要报仇，改名换姓，好好地活下去。若战，一战未平，一战又起。报仇，生生世世都不得平息。我和你爹，都接受自己的死亡，我们不希望你们活在仇恨之中。”

许执年眼泪簌簌直落，胸腔翻滚着激愤，他不理解，哽咽着说，“娘，儿子不接受这个命，娘也不要认命！”

“我和你爹，这一生奔波沙场，本想给你们带来荣耀，有一个物质丰富的童年、少年，能够接受最好的教育，最终不是希望你们建功立业，流芳千古，只是希望你们这一生，能够尽情地活过、体验过，做个快乐的普通人，不活在别人的意志中、不沦为他人的爪牙、不背负任何不属于自己人生的负担，包括父母的仇恨。”唐沁收敛起眼泪，也抹平了心中的悲伤，她只想孩子们还能拥有自己的人生。

“娘，儿子做不到……”许执年哭得眼前模糊一片。

唐沁为他擦干泪水，神情平淡自若，温柔地说，“娘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不想你们因仇恨而涉险，你赶紧出去吧。”

“娘，我带你出去，我带了一把千机钥匙，可开万锁。您换上我穿的金甲卫的衣服，打开门，您拿刀威胁我，出了天牢的地宫，我们就可以直接杀出去。”

唐沁眼中光，也不愿再掀起风浪。她后退几步，冷静地看着小儿子，微微笑了，“你走，不要回头，娘说什么都不会出去的，除了有陛下的旨意。”

“可是，长乐还等着您回去，跟她说清楚她的身世。”许执年突然想到那个从未见过的玉佩，爹在临死前忍着千刀万剐的疼痛，都要留下的遗言。

唐沁眼眸颤动，一抹寒光从她深沉的眸子中穿透出来，“你爹还是告诉你们真相了，他还是没有听我的，我都劝他多少次不要说，他到死也不忘记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