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之后
那粒不大不小的石子不负众望,成功落在张遇圭发冠上,又弹起来落在蒋父碗里……
顿时,蒋世欢心都凉了半截。知道大事不妙的她,赶紧起步逃跑。岂料身后立即传来蒋父的声音:
“站住!”
她慢慢转过身,不甘不愿地挪着步子走过来。又因为心虚,就连头也不敢抬,只是迅速向众人行礼问好,然后极为快速地补充一句:“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去了!”
“你敢走,我就再给你请一位先生!”蒋父的话拦住了她刚抬起的脚。
蒋世欢立即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向蒋藏锋,结果他十分没义气地看向另一面。
“这是你扔的?”
见父亲从酒杯里夹起石子,蒋世欢刚想撒娇,又被父亲一眼瞪了回来。
错是不敢认的,她只能乖乖站在原地,低着头,绞着衣裙,沉默以对。
还是张迎甲怕她受罚,赶紧站起来为她解释一番道:“蒋伯父,世欢是想叫我才打扰了你,你要责怪就怪我吧!”
骤然听到这句话,肃亲王顿时觉得嘴里的酒没了味儿,对着两人看来看去,指望能看出点什么来。
张迎甲心急一说,蒋父又把目光转向了他。张迎甲受不住,又悄悄看向张遇圭。张遇圭面上悠闲地喝着酒,私下扯了扯张将军衣角。
然而张将军向来直言直语,此刻直接站起来打哈哈:“都是儿女亲家,别见外……”
“噗——”张遇圭一口酒来不及咽下,直接喷了出来。
蒋世欢一听这句话,脸色不知怎么红了起来,也不管父亲还在,慌忙跑走了。
“爹,你说什么呢!”张迎甲扔下这句话,立刻追了上去。
事情发生太快,肃亲王只觉得不够尽兴,又补了一刀:“没想到将军也和蒋公也成亲家了!”
这下蒋藏锋不得不解释了,他连忙站了起来,说道:“没有的事!都是张将军说笑呢!”
蒋父面上还挂着丝窘迫,跟着说了句:“张将军莫开玩笑了!”
随后张遇圭也站了起来道:“我爹这人就喜欢开玩笑!蒋公,蒋兄,王爷,你们莫怪。遇圭代父自罚一杯!”
……
张迎甲追上蒋世欢时,她正坐在池子边,呆愣愣地盯着水里的鱼。张迎甲又立在原地犹豫一番,这才走过去,坐在她身边:“你今天穿这身真好看!”
蒋世欢回头,来了个死亡提问:“难道人不好看吗?”
“人自然是最好看的!”张迎甲连忙回答。
蒋世欢不想浪费今天的好时光,便放过了他,得意道:“当然,我这衣服可是我姐从燕南那边带过来的!这京城里都没有!”
张迎甲笑道:“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去了哪里,都给你带一件衣裳来。”
蒋世欢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里愣了一下,随即佯装不屑道:“我要那么多衣服干嘛!”
“那我给你带些其它新鲜的玩意儿回来?”
听到“新鲜”两个字,蒋世欢想到自己闷在府里这么几个月,顿时脸色就不好了。
张迎甲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担心问道:“怎么了?”
“你倒好,可以出去玩。”
蒋世欢心情郁闷,便不想那水里的鱼儿好过。她从脚边拾起块石头就扔进鱼团里,溅起好大一朵水花,鱼儿们顷刻四散无踪。
见她这样,张迎甲愈发想要安慰她,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毕竟他又不能把人拐走。
蒋世欢倒是没在意他的纠结,自顾自地抱怨道:“我自小都不喜欢读那些书,但不读,爹要打我,读错了,先生要打我。可错的是书,又不是我。
我也不喜欢嬷嬷教的那些规矩,怎么走路,怎么说话。可我若不按她的步子来走,那便出不了蒋府。我若按她的步子来走,那也只是走入下一座蒋府。”
她说到这里,眼神闪烁了一下,继而感叹:“估计,还不如蒋府。”
池子里的鱼儿又聚集起来,也是,除了这片池塘,它们又能去哪儿呢?它们衣食无忧,却也任人摆弄。
张迎甲跟着沉默下来,只是没多久,他又像是在做一个承诺般,语气沉缓道:“也不一定,倘若走入的是将军府,便没有那些规矩。”
蒋世欢本来看着鱼儿,可听到这句话后,那鱼儿便从眼里消失了。她越是去想这句话,心里就越是慌乱。最后干脆转身笑望着张迎甲,装成一无所知的样子,惊羡道:“哇!那你们将军府的女子该有多自由!”
说出那句话,已用尽了张迎甲平生所有的勇气,而这个结果,也让他心中那些自卑羞怯全冒了出来。
他虽然也笑了,可眼中全是慌张,嘴上也不停说着:“是呀,我们家就是这样,我是说我娘,我娘嫁给我爹后,也没讲什么规矩呢……”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逐渐小了起来。一边附和的蒋世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世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却越发尴尬。
“小甲!”蒋世欢想了想,还是说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样呀。”张迎甲看上去并没什么异常,反而轻松道:“你以后如果不开心了,都可以和我说的。”
恰巧此时,小厮过来传话,说张将军让他过去。他立即站起身,笑着同蒋世欢告别。只是在转过身后,脸上的笑容都苦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