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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两,尽是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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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城,安平巷。

  这是京城最偏僻的一条巷子。两侧的院墙剥落了大片灰泥,露出底下参差不齐的青砖。巷口连盏像样的灯笼都没挂,入夜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大夏正二品大理寺卿陈玄的府邸,就窝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

  府门上的漆皮裂了几道口子,门环上锈迹斑斑。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陈府"两个字还是陈玄亲笔写的,笔锋遒劲,墨色已经褪成了灰白。

  此刻,巷口被五十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封得铁桶一般。

  火把的光映在院墙上,将斑驳的墙皮照得忽明忽暗。

  禁军校尉赵勇站在陈府门前,手里攥着一道盖了玉玺的圣旨,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在承天门值过夜。

  登闻鼓响的时候,他就站在广场边上。三十杀威棒,一棒一棒,他全看见了。那个瘦得像根柴火棍的老头,硬是从血泊里爬起来,拖着一道血路走进了皇宫。

  后来的事,他也听说了。

  但宫里催得急。传旨的小太监原话是这么说的——"陛下龙颜大怒,说日出之前,不想在京城里再看到陈家任何一个人。"

  赵勇咬了咬牙,抬手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陈玄的独子,陈知行。三十岁上下,青衫布履,面容清瘦,和陈玄有七分相像。

  他站在门槛里面,目光越过赵勇,扫了一眼身后乌压压的禁军,神色平静得不像是即将被抄家的人。

  "圣旨来了?"陈知行问。

  语气像是在说"今天的菜送到了"。

  赵勇愣了一下,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圣旨。

  "陈……陈公子,末将奉旨抄家。陛下有令,天亮之前,府上……必须出城。"

  陈知行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口。

  "请。"

  赵勇迈过门槛的一瞬间,就停住了脚步。

  院子不大。

  一棵老槐树占了大半个院子,树干上系着一根晾衣绳,绳上还挂着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墙角堆着几捆劈好的柴火,旁边放着一口缺了角的水缸。

  正堂的门开着,里面的陈设一览无余——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四把不配套的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了色的中堂字画。

  赵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抄过的那些官员府邸。

  四品的京官,家里摆件都是成套的官窑瓷器。

  三品的侍郎,后院起码三进三出,花园假山一应俱全。

  眼前这个……正二品的大理寺卿。

  赵勇转过头,看向身后跟进来的禁军们。那些兵卒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进去搜。"赵勇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轻着点。别砸东西。"

  他顿了顿。

  "以臣礼待之。"

  五十名禁军散入各房。

  赵勇站在院子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地看着老槐树。树皮皲裂,枝桠光秃。

  正堂里,陈玄的发妻何如英端端正正地坐在那把最旧的椅子上。

  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靛蓝布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

  没有哭。没有闹。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和老人斑清晰可见。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铜戒指,那是三十年前陈玄娶她时唯一拿得出手的聘礼。

  儿媳林婉儿站在她身后,双手紧紧搂着六岁的小孙女陈念。小丫头把脸埋在母亲怀里,不哭不闹,只是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襟。

  陈知行站在正堂门口,背对着家人,面朝院子。

  他的手插在袖子里。袖子里有一封信。

  今天傍晚,王冲派人送来的。

  信他没拆。

  但他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搜查进行了小半个时辰。

  禁军们翻遍了陈府每一个角落。卧房的柜子、书房的抽屉、灶房的米缸、后院的地窖——能翻的地方全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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