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人的意外与轻蔑

圣武二年，春。

　　兴庆府。

　　大明进击的消息，传到金国上京的同时，另一封军报也送抵了西夏皇宫。

　　银安殿内，西夏皇帝李乾顺端坐御座之上，手中捏着横山前线发来的急报，面色阴沉。

　　“大明四万兵马，已出延安府，兵锋直指银州。”李乾顺将手中的军报往御案上一拍，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鸦雀无声，“朕还想着趁他新朝初立，试探一二。

　　他倒好，反手便是四万大军压境，争锋相对，野蛮至极。

　　这王伦，当真是个不肯吃亏的主，这是一个强硬的家伙！”

　　殿下站着斡道冲、嵬名阿吴、李良辅、曹勉等一干重臣，人人面色凝重。

　　急报是昨日到的，守了一夜，今日一早便开了朝会。

　　殿中的烛火燃了一宿，灯油将尽，火光微微发颤。

　　“陛下，臣早就说过，此人不可轻辱。”曹勉最先开口，他是汉臣，对中原的事比旁人清楚，“王伦不是赵佶，他能在几年之内崛起，从一介草寇做到九五之尊，靠的不是运气。

　　金国何等骁勇，在他手中折了多少兵马，完颜宗望连命都丢了。

　　臣的意思，趁大军尚未攻到银州城下，速速遣使。”

　　李良辅当即厉声打断，他本就主战，此刻更是怒不可遏：“曹御史，你这话是何居心。

　　他兵马未到，我们便先低了头？

　　我西夏立国百年，从先祖景宗皇帝起，便不曾向任何南朝低头。

　　赵宋最强盛时，五路大军伐我，结果如何？

　　好水川一役，任福战死，全军覆没。

　　永乐城下，种谔败退，折损数万。

　　赵宋不行，换了个从山寨里出来的便行了？

　　你畏惧如此，还要派遣使臣，简直是笑话。”

　　“李枢密此言差矣。”曹勉没有退让，转过身来正色道，“王伦若真是赵佶之流，我们便不必在这里争论了，只管开战便是！

　　赵佶在位时，我们打草谷便是家常便饭，何曾见赵宋大规模反击过？

　　可如今呢？

　　我们不过动了两个寨子，他便调集四万大军，还拉了西军的老将压阵。

　　种师中、姚古、王禀，这些人跟咱们打了大半辈子仗，横山每一道沟壑，他们比自家后院还熟。

　　李枢密当他们是那些软柿子，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李良辅轻蔑一笑，他本就对汉人有些轻视，此刻更是毫不掩饰：“曹御史出身南朝，自然是向着南朝说话，为自家故国辩护，那也是人之常情。

　　可你也不必夸大其词。

　　四万人又如何？

　　当年赵宋五路伐夏，号称三十万大军，到头来还不是丢盔弃甲，灰溜溜地撤回去了？

　　王伦的兵马再强，能强过当年的赵宋禁军？

　　他不过是趁着金国分兵捡了些便宜，如今便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捡便宜？”曹勉闻言，眉头一挑，声音陡然拔高，“李枢密说这话可要对得起良心。

　　金国去年分两路南下，完颜宗望亲率十万大军南下河北，王伦从山东发兵，一路北上，真定府下一仗便打崩了金国东路军。

　　完颜宗望死在乱军之中，完颜娄室被火炮轰成了碎片。这叫作捡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