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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场演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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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欧利蒂斯庄园笼罩在十一月末特有的阴郁天色中。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哥特式尖塔上方,将整座建筑裹进一片沉闷的寂静里。

  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在暗红色的砖墙上堆积出柔软的白色轮廓。

  北风偶尔呼啸着穿过回廊,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茶话室里壁炉烧得正旺,跳动的火焰将暖黄色的光投在深色护墙板上。

  奥尔菲斯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中,膝上摊着几卷录音带,正借着烛光给它们逐一贴上标签。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捏着细麻绳,每缠好一卷都会停顿片刻,目光落向窗外飘雪的夜色。

  门框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没有抬头,只是手上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缠绕录音带。

  “她确实去花房了。”诺顿靠在门框上,摘下帽子掂了掂,声音里带着砂纸磨过铁锈般的沙哑。

  “应该是自己过去彩排的。不过——”

  他顿了顿,帽檐在指尖转了个圈。

  “不出你所料,裘克那小子跟上去了。穿得黑乎乎一团,要不是我眼尖,还真容易忽略过去。”

  弗雷德里克原本斜靠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翻看一本乐谱,闻言抬起眼帘,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嘲讽。

  “也不看看自己在谁的地盘上,”他合上乐谱,指尖在皮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么?”

  诺顿耸了耸肩,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转向奥尔菲斯。

  “喂,怎么说?”他抬起下巴朝窗外示意了一下,“救不救?”

  奥尔菲斯终于抬起头,栗色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温和,唇边甚至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你先回去休息吧。尊重他人命运——这是游戏的一部分。”

  诺顿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即嗤笑一声:“真狠心呐,不愧是你。”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语气里却听不出真正的谴责。

  他和奥尔菲斯共事也算一段时间了,太清楚这位会长的行事风格——为了最终的目的,任何人都可以是棋子,包括奥尔菲斯自己。

  而这种做法,诺顿其实很赞成。

  在这个世道,为了自己的利益,谁都能去死。

  “走了。”他直起身,将帽子扣回头上,转身准备离开。

  “诺顿,等一会儿。”

  奥尔菲斯叫住他,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抬手在空中摇了摇。

  信封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饱满,边缘隐约透出纸钞的轮廓。

  诺顿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行,够意思。”

  他走回去,伸手接过那个信封。

  指尖触及的瞬间,他的动作微微凝滞——

  那分量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

  他垂下眼,目光在信封上停留片刻,随即抬眸看向奥尔菲斯。

  男人依然没有抬头,继续给手边的录音带分类整理。

  壁炉的火光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暖色的轮廓,声音温和得近乎柔软:“你最近很辛苦,拿去吧,算会里给你的奖励。”

  诺顿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信封塞进外套内袋,转身离开了茶话室。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被北风的呼啸声吞没。

  门关上的声音轻轻响起。

  弗雷德里克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奥尔菲斯身边。

  他没有坐下,只是靠在桌沿,垂眸看着正在整理录音带的男人。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在奥尔菲斯的褐色头发上镀上一层暖色,也将他眼底那丝若有若无的疲惫映照得格外清晰。

  “亲爱的,”弗雷德里克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不愿打破这片刻的宁静,“有什么打算?”

  奥尔菲斯将最后一卷录音带放进抽屉,合上柜门,随后抬起手,随手拿起靠在桌旁的那根手杖——那是弗雷德里克的。

  他的手指在杖身上轻轻滑过,然后握住杖首,拔出伪装成手柄的的左轮手枪。

  枪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垂下眼,手指灵巧地拨动弹仓,检查里面的子弹。

  动作娴熟而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

  “明天早上,”他一边检查弹仓,一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他们可能会乱成一锅粥。”

  他将弹仓复位,抬起手枪,对着烛光瞄了瞄,随即放下。

  “弗雷德,等着看好戏吧。”

  他顿了顿,将手枪放在膝上,抬眸看向站在身边的银发青年,嘴角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

  “他们还不知道,游戏其实早就开始了。”

  弗雷德里克撑着下巴看他,银灰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他注视着奥尔菲斯给自己换弹夹的动作,注视着他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侧脸。

  片刻后,他轻声开口:“这组可比前面七组有意思多了。”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那柄左轮上。

  “最近又不用枪,着急换这个做什么?”

  奥尔菲斯将最后一颗子弹压入弹仓,检查了一下转轮是否灵活,随后将手枪插回杖身,卡榫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把手杖递还给弗雷德里克,动作自然得像是交付一件寻常物件。

  “没什么,”他抬眸,栗色的眼睛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深邃,“总得提前做点准备才安心。”

  弗雷德里克接过手杖,垂下眼,手指在杖首的矢车菊花纹上轻轻抚过。

  他拔出手枪,学着他的样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重新插回去,将手杖靠在自己身侧的桌沿。

  窗外的雪还在下,北风偶尔呼啸着掠过,将雪花吹得斜斜打在玻璃窗上。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星飞溅,旋即熄灭在冰冷的石板上。

  这一夜,庄园在雪中沉睡着。

  没有人知道西翼的树林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听见那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也没有人听见那声被风雪吞没的惨叫。

  第二天一大早,宁静被打破了。

  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几乎同时从浅眠中醒来。

  楼上楼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隔着厚重的橡木门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娜塔莉!裘克!你们在哪,快下来!”

  那声音焦急而尖锐,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

  弗雷德里克从枕上微微抬起脸,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边,遮住了半边面容。

  他晃了晃头,让自己从困倦中清醒过来,声音还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好像是麦克的声音。”

  “没错。”奥尔菲斯已经坐起身,正在穿外套。

  他的动作很快,却依然从容,手指灵活地扣着纽扣。

  “不过听上去并不是特别慌张。”他顿了顿,抬眸看向窗外飘雪的天空,“瓦尔莱塔应该没死。”

  弗雷德里克撑着身子坐起来,银灰色的眼睛里渐渐恢复清明。

  他看着正在整理衣领的奥尔菲斯,轻声问:“去看看吗?”

  “当然。”奥尔菲斯叹了口气,伸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马甲,动作顿了顿,“不知道噩梦还会不会回来了——没有他的传送,挺不方便的。”

  弗雷德里克闻言,唇角微微勾起,笑意里罕见地带着几分促狭:

  “他要是知道你是因为这个才想念他,估计会很生气。”

  奥尔菲斯正在系马甲纽扣的手顿了顿,随即也笑了起来。

  那笑意柔和了他脸上惯有的疏离感,让他看起来比真实年龄还要年轻了几岁。

  “‘我’应该不会那么斤斤计较,对吧?”

  弗雷德里克被他的语气逗笑,掀开被子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衬衫。

  两人快速整理好着装,推开卧室的门,走进缪斯回廊。

  回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声。

  彩绘玻璃窗将灰蒙蒙的天光滤成斑驳的色块,投在石板地面上。

  他们刚走出几步,迎面就遇见了老约翰。

  老约翰的步伐很快,却依然保持着管家的沉稳。

  他在两人面前停下,微微欠身,声音压得很低:“先生,先别出去。”

  奥尔菲斯停下脚步,抬眸看他。

  老约翰继续道:“他们现在在一楼穆罗先生的房间。瓦尔莱塔小姐被穆罗先生救回来了。”

  奥尔菲斯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具体情况?”

  “瓦尔莱塔小姐昨晚昏死在西翼的树林里,差点冻死。”老约翰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汇报日常事务,“她的义肢还被人锯断了。是穆罗先生的野猪们发现了她,并且给她取暖,这才避免了悲剧。”

  他顿了顿。

  “她现在状态很不好,还在昏迷。”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麦克的呼喊:

  “穆罗!上来一下!”

  那声音离他们很近,似乎就在二楼西翼。

  奥尔菲斯眼神一凝,压低声音快速道:“老约翰,麻烦你想办法绕路去找霍恩莱姆他们,让他们把二楼的窃听装置送上来。主要是西翼那边。”

  “明白。”老约翰微微颔首,转身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

  奥尔菲斯和弗雷德里克对视一眼,随即沿着回廊快步走向茶话室。

  他们推开门,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熄了,只剩几块暗红的炭在灰烬中苟延残喘。

  奥尔菲斯没有去管壁炉,径直走到靠墙的柜子前,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台窃听设备和几副耳机。

  不到两分钟,门被轻轻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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