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肥獾融寒夜,半帘暗影锁人心
老王带着几个炊事兵站在大锅前面,拿着一把大铁勺在锅里翻搅,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棕红色的汤汁裹着大块大块的獾子肉上下翻滚,肥肉被炖得颤颤巍巍的,表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瘦肉颜色发深,已经炖得酥烂了,铁勺轻轻一碰就裂开了缝,肉丝儿一根一根地散开来。
第一个凑到灶台跟前的是二班长。他端着搪瓷碗蹲在锅旁边,眼珠子跟着老李头的勺子转来转去,吸着鼻子问:老王,还要炖多久?我都闻了半个时辰了,快憋不住了。
老王不紧不慢地拿勺子撇了撇浮沫:急啥?獾子肉得炖透了才香,你这会儿捞一块吃,嚼不烂,还腥。再等一袋烟工夫。
三班长也凑上来了,端了个大碗,蹲在二班长旁边。他也不催,就那么蹲着,两只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嘴上却不停:老王,你这手艺真不是吹的。上次炖狼肉炖得那叫一个地道,这回獾子肉里放了啥香料?
就那几样,八角桂皮,几片姜,一把干辣椒。老李头用勺子舀了一点汤汁尝了尝,咂了一下嘴,獾子肉本身就够香的,料放多了反而压住它本来的味儿。这东西跟狼肉不一样,狼肉靠调料提味,獾子肉自己就带一股子特殊的油香,炖透了比猪肉还润。
旁边又围上来几个战士,一个个端着碗,有的还拿着窝头掰碎了搁在碗底,等着肉汤浇上去泡。刘小北伤右胳膊吊在胸前,也端了个碗单手提溜着凑过来了。他一出现,旁边的人就自觉地给他让了个位置。卫生员跟在后面,嘴上说着你少油少盐,可也没拦着。
锅盖彻底揭开的时候,那股子香气轰地一下炸开了,像是放了一颗香味的炸弹。围在锅边的十几个人同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一阵满足的嗬——声,白花花的热气罩在他们脸上,眉毛上立刻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老王开始往外打肉了。大勺子沉进锅底,一舀一兜,颤颤巍巍的肉块带着浓稠的汤汁浇进碗里,热油和肉汁溅在冷冰冰的碗底,发出滋啦一声响。打第一碗的是二班长,他端着碗蹲到旁边的雪地上去,先用嘴吹了吹表面的热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肉一入口,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嗬——他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冒出来一个字,然后闭着嘴拼命嚼,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一种近乎陶醉的满足。他把那一块肉咽下去之后,长长地哈出一口气,白雾混着肉香从他嘴里喷出来,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像是头一回见着这种东西似的:我操……这肉……这肉跟豆腐似的,舌头一抿就化了,油润润的,一点儿不腻。比猪肉香多了,还不柴。
三班长也跟着捞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咬了一口之后眯着眼咂了半天滋味,然后冲老王竖了个大拇指:老王,你这锅肉下去,全连的士气能涨三成。这哪儿是獾子啊,这比城里饭馆的红烧肉都香。
几个新兵围在一起,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一样,顾不上说话,只顾着伸舌头舔嘴角的油光。有人把窝头掰碎了泡进肉汤里,那窝头吸饱了棕红色的汤汁,变得鼓鼓囊囊的,往嘴里一塞,嚼着嚼着就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