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宏图
那冷不是指这天气,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跟昨天晚上梦里那个洞里钻出来的冷一模一样的。他缩了缩脖子,把军大衣领子往上拽了拽,对着那三十多张还在等他说点什么的脸,喉咙里滚了两滚,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
……出发。
孙成才探索甬道“塌锅”的事咱们拐回头再讲,接下来咱再说林墨。
今天,林墨要带着大家打狼。
昨天全连开荤打牙祭,狍子肉是主菜,连骨头带肉炖了一大锅,全连上下吃得满嘴油光。
按说那下水也是好玩意,但林墨没让炊事班处理,他有别的用处。
这些下水够腥,够膻,还带着一股子草料发酵的酸腐味,但林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头天晚上,他让人从炊事班要了只木桶,把狍子的心、肝、肺、肠子一样一样地捡出来,搁在桶里,又在上面盖了一层干净的雪,端到帐篷外头冻着。
修冰窖忙活到天亮,眯了一眼他就又开始为新的狩猎做准备。
林墨把木桶拎到了自己帐篷里。
从背包最底下掏出一个拳头大的粗布袋。那袋子灰扑扑的,口子用细麻绳扎得紧紧的,一打开,一股子又腥又冲的气味扑出来,熏得旁边的三班长猛地往后仰了一下脑袋,鼻子里了一声。
副连长,这啥玩意儿?什么味儿这么冲?
林墨把布袋口撑开,露出里头用油纸裹着的黑褐色的膏状物,黏黏糊糊的,在冷空气里冒着丝丝缕缕的气。
我们屯子那个老猎人何大炮给的。他边说边用指头抠了一小块出来,在指尖上搓了搓,那气味更加浓烈了,像发酵的肉和烧焦的骨头搅在一起,他早年在山里打狼,全靠这东西引货。叫腥油膏——野猪油混了晒干的鱼内脏,还有一味草药,弄碎了,放在坛子里捂整整一夏天,才能捂出这个味儿。
三班长捂着鼻子凑近了看,眼睛瞪得溜圆:臭烘烘的啥用啊?
这东西一遇热腥味就炸开了,狼能从山那边顶着风追过来。
林墨把狍子内脏倒进一个大盆里,抠了鸡蛋大一块腥油膏丢进去,又兑了小半碗温水化开,然后挽起袖子,伸手在盆里猛力翻拌。那膏体遇热迅速融化,黏稠的黑褐色的汁液裹在了每一块内脏表面,那些狍子下水顷刻间变成了一盆又腥又膻又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气息的东西。
那股味儿实在霸道,林墨自己都偏了一下头,弄好后他拿油布把这一这堆“宝贝”交给三班长:“你带着,今天让你开开眼。”
做为军人,打狍子这类不会伤人的动物,就是猎到手了也没有很大的成就感,但打猛兽不一样,那和上战场斗美帝、打苏修差不多的感觉。
好战,是每个战士的天性。
三班长虽然膈应那包东西,但还是按林墨的指示,老老实实背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