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可以休息了。
没有人,可以再让他这样恐慌、卑微地揣摩。
要是厌恶,就一直厌恶,要是作恶,就一直作恶。他不喜欢那些复杂的情绪,他不喜欢分辨不清究竟到底是不是真情的时刻。
有没有人的情绪是鲜明的呢,有没有人能始终直白地表达自己呢。
跪在墓碑之前,加茂羂索抬手抚上了额上的那道疤。
鹭宫水无。
要是人人都像她一样就好了。
明明连自己最初的起点都快要记不清了,却始终记得对她的执念。
所以好生气啊,简直生气到有些心碎了。
他一直追逐着她的步伐,一直试图理解她的世界,一直想要再次和她重逢。
但她,竟然真的想杀他?
裂开的唇迸起更深的伤口,加茂羂索艰难地,顶着窒息的感觉开口:“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他赌对了。
杀气骤然减弱。
原本已经满是狠绝冷意的金色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从中心开始,向四周泛起名为好奇的涟漪。被火焰燎过的眼睫不似从前那般卷翘,但仍旧浓密。
鹭宫水无‘唔’了一声。
于是那磅礴的愤怒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放下了,连残余的烟云都不剩,加茂羂索重新弯起了唇。压在他身上的无形之力削弱了很多,所以他能做更多的动作。
发动反转术式时那个担着主人名号的少女并未阻止,所以红肿的面颊很快就恢复了本来的细腻。
他弯下腰,姿态虔诚,但灰色的双眸始终抬起注视着身前衣衫褴褛的少女:“那么……”
话卡在喉咙里,另一种恐惧爬上脊背。
加茂羂索整个人都僵硬了。
滚滚的白色浓烟之中,一道身影逐渐变得清晰。鞋底踏过灼热的地面,有脚步声逐渐靠近。
第111章
维持着单膝点地的姿势,加茂羂索脊背僵直。长发垂在肩头,因为他的姿势而滑落,轻轻扫过鹭宫水无的手背。他仰着头,看着自己的主人,想要再吐出些能勾住她心神的话语。
应该全神贯注才对,像蛊惑那些咒灵一样,可是那股落在脊背上的寒意让他没办法不去关注。
血红的眼瞳如跳跃的鬼火,在弥漫的雾气中散发着幽幽的光。冰冷的目光先落在了穿着黑裙子的脊背上,等到上移至那张蹭了黑灰的小脸前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变成了另一种。
能感受到原本停滞在他后背的视线移开了,本可以就这样忽略刚刚的一切,但最终还是转过了头。重新垂落的刘海太长时间没有修剪,不仅遮住了额上的疤痕,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其实根本不用看清楚, 仅仅是一个挺拔孤峭的轮廓,就已经足够让他忌惮。
千年过去,两面宿傩这个名字一直像噩梦一样绕在他的心头。他鄙夷他,又防备他,记恨他,又想拉拢他。想要将他除之后快,又承受不起正面的对抗。
遇见旧人之后,总是会忍不住回忆一些旧事。
但其实最初的时候,他们的关系似乎还好。一个是加茂家的未来家主,一个是诅咒之王。没有按照天然敌对的形势来发展,也说不上是什么朋友,他和两面宿傩互相利用。
起初是一些情报上的交换,后来偶有一些‘脏活’。
再后来……
他转投了皇女侑津。
为了家族的繁盛, 为了势力的延伸,为了……离鹭宫水无更近。
殚精竭虑、夜以继日,谋划、布局,少年思虑过重,灵魂垂垂老矣。
可是做了这么多,还是毫无成效。
那家伙明明连人都算不上,天生的怪物、作恶的豺狼,却永远可以和鹭宫水无的名字放在一起,永远在她出现过的地方存在。
他设计让他们分开,刺激她下山,向侑津献计让她进入阴阳寮。明明都已经将他们按在了完全对立的位置上,可他们总能再次纠缠。
他是最初捡到她的人,最后他又被困在她所设下的阵法里。
‘神莲大人’死后,’诅咒之王’伏诛,他们的旧事趣闻在坊间传开,神秘、暧昧,好像天生一对,生死相随。
眼眶几乎要裂开,加茂羂索猛地收回视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嫉妒、怨恨,各种情绪交织,将他逼得快要窒息。